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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歌养活了半个港台乐坛?用网抑云的数据算一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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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上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:中岛美雪、玉置浩二、谷村新司这几位日本音乐人,“养活了半个港台乐坛”。《容易受伤的女人》《漫步人生路》《李香兰》《千千阙歌》,都是日本歌改的。

这句话到底有多准?上一篇《华语乐坛情绪史》抓了几千万条网抑云评论,正好可以拿来算一算。

先说结论:按评论数算,这句话只对少数歌手成立;但外来旋律常常是最红的那几首,而且不只来自日本。

整个过程还是我在终端里和 Claude Code 一起做的。这一篇有点不同:网上的说法很多,有些互相矛盾,所以大部分功夫花在了“核对”上。

数据从哪来

  • 翻唱列表:中文维基百科有两页专门的列表,《翻唱自中島美雪歌曲的華語翻唱曲列表》和《翻唱自玉置浩二歌曲的華語翻唱曲列表》。桑田佳祐和南方之星的词条里也各有一张翻唱表(南方之星的歌算在桑田佳祐名下,绝大多数是他写的)。三位加起来,一共 376 个中文版本。
  • 评论数:在网抑云上搜“歌名 + 歌手”,歌名和歌手都对得上才算,拿官方的评论总数。一首歌有好几个版本(专辑、Live、重发)的,评论数加起来;合唱只算一次。376 个版本里找到了 280 个。日文原曲也用同样的方法找。
  • 作曲署名:网抑云的歌词文件开头通常写着“作曲:××”。我抓了所有老歌和 28 位港台老牌歌手全部歌曲的歌词,用作曲署名判断一首歌的旋律是谁写的。

一、在网抑云,中文版比原曲热闹得多

翻唱 vs 原曲

同一批旋律,中文版和日文原曲各自在网抑云的评论数:

  • 中岛美雪:中文翻唱 37.2 万条,日文原曲 14.7 万条。
  • 玉置浩二:中文翻唱 13.9 万条,日文原曲 5.2 万条。
  • 桑田佳祐:中文翻唱 13.8 万条,日文原曲 1.1 万条,差了 12 倍。

最夸张的是陈慧娴的《飘雪》:3.9 万条评论;它的原曲,原由子唱的《花咲く旅路》,只有 12 条。

网抑云是中文听众的地盘,所以这不是在说翻唱比原曲好,而是说:在中文世界里,这些旋律主要是以翻唱的身份活下来的。

二、翻唱潮在 90 年代最高

按年代

三位作曲人的中文版本,按发行年代数:1980 年代 94 个,1990 年代 188 个,2000 年代 48 个,2010 年代 37 个。

2000 年以后,港台原创起来了,新的翻唱明显变少。2010 年代那 37 个,多数是老歌重唱,比如林忆莲 2016 年唱的《李香兰》。

三、一首曲,几种命运

同一段旋律,到了不同歌手手里,结果差别很大。

玉置浩二《行かないで》,13 个中文版本:张学友的粤语《李香兰》4.8 万条评论,国语《秋意浓》2.1 万条;林忆莲、林志炫、关淑怡也都唱过。日文原曲 2.3 万条。

中岛美雪《最愛》:周慧敏的《最爱》7.2 万条,同一首的国语版《爱我所爱》只有 474 条。日文原曲 6,632 条。

中岛美雪《銀の龍の背に乗って》:范玮琪的《最初的梦想》6.8 万条,原曲 4.5 万条。这是少有的原曲也很热闹的例子,大概因为它是日剧《Dr.コトー診療所》的主题曲。

中岛美雪《ルージュ》:11 个中文版本。王菲的《容易受伤的女人》3.2 万条,另外 10 个版本加起来不到 2,000 条。

桑田佳祐《真夏の果実》:张学友的《每天爱你多一些》2 万条;17 年后方大同、薛凯琪的《复刻回忆》又用了这段旋律,1.9 万条。

四、不只日本:港台歌手的外来旋律

各歌手外来旋律占比

用作曲署名看 26 位老牌歌手,他们的中文歌里,外国作曲的歌占了多少评论:

  • 周慧敏是唯一一个日本旋律占一半以上的(57%),主要是《最爱》。
  • 陈慧娴 36%:《千千阙歌》(马饲野康二)、《飘雪》(桑田佳祐)。
  • 邓丽君 30%:《漫步人生路》(中岛美雪)、《我只在乎你》(三木たかし)。
  • 草蜢最特别:外来旋律占 89%,但几乎都不是日本的。《半点心》是法国歌,《失恋阵线联盟》是泰国作曲人 Cha Tri Kong Suwan 写的。
  • 林子祥的外来旋律主要来自欧美,比如《敢爱敢做》(Albert Hammond / Diane Warren)。
  • Beyond、罗大佑、张雨生:100% 本地作曲。

26 位歌手里,日本旋律占评论的中位数只有 7%,算上所有外国旋律也只有 15%。所以“养活了半个港台乐坛”按评论数算并不成立。

但外来旋律常常是歌手最红的那几首:13 位歌手评论最多的十首歌里,至少有两首是外国作曲。说“日本歌捧红了一批港台金曲”更准确一些。

五、网上的翻唱清单,准不准?

研究这个题目时,我在网上找到不少“日本翻唱大户”清单。我挑了其中 61 对“中文歌 ← 日文原曲”,用网抑云的作曲署名一对一核对:

  • 33 对署名吻合,比如《后来》(玉城千春)、《千千阙歌》(马饲野康二)、《遥远的她》(谷村新司)、《风继续吹》(宇崎竜童)、《让我欢喜让我忧》(ASKA)、《蓝雨》(德永英明)。
  • 3 对是日本旋律,但不是清单说的那首。比如《夏日倾情》的署名是三木たかし,不是清单说的谷村新司。
  • 4 对的作曲根本不是日本人:《爱在深秋》的署名是韩国作曲人李镐俊(谷村新司唱的是日文版);张学友《你是我今生唯一传奇》的署名是 C.Lemos / P.S.Valle,不是恰克与飞鸟;《再坐一会》是罗大佑;《你的心总要我猜》是鲍比达。
  • 21 对没法核对:网抑云上没有这首歌,或者歌词里没写作曲。

清单里还有一个常见的混淆:把原唱当成了作曲。山口百惠、中森明菜、近藤真彦是原唱,旋律其实是宇崎竜童、竹内まりや、馬飼野康二写的。《千千阙歌》和梅艳芳的《夕阳之歌》是同一段旋律,作曲署名都是马饲野康二,原唱是近藤真彦的《夕焼けの歌》。

局限

  • 只有中岛美雪、玉置浩二、桑田佳祐有完整的维基列表。谷村新司等人只出现在作曲署名的分析里,没有单独统计。
  • 评论数只代表在网抑云上的热度,不代表这首歌当年在香港、台湾有多红。
  • 作曲署名是人工录入的,有错字(比如“简美京平”其实是筒美京平)。用拉丁字母署名的名字,我按评论数从高到低人工核对过一遍:有的是日本人(Masashi Sada 就是さだまさし),有的其实是港台作曲人(Adrian Chan 是陈辉阳)。
  • 韩国作曲人如果用汉字署名,会被算成本地作曲,所以外来旋律的比例偏保守。

数据、图表和核对清单都在项目里,每个数字都由脚本算出来,以后数据多了可以重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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