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uming 無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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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旧热敏打印机重生:在公众号里发一句话,家里就吐出一张纸

· In Chinese · Technology

抽屉里有一台巴掌大的热敏小打印机,LuckJingle D1,就是网上几十块钱一台的那种“错题打印机”“贴纸打印机”。不用墨,纸宽 57 毫米,打出来的东西有点像超市小票。

买回来那阵子打得挺勤。后来就放进了抽屉:它只认手机上的官方 App,每次要打,得先打开 App、连蓝牙、等它找到设备,再从相册里挑图。打一张图要走五六步,人还得站在打印机旁边。

这篇讲我怎么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,变成一台“联网打印机”:在微信公众号里发一句话,家里的打印机就把结果打出来,人在哪儿都行。中间分三步:先弄懂它说的“话”,再让一块 ESP32 替手机跟它说,最后把公众号接上。

第一步:弄懂打印机说的“话”

打印机和手机之间走的是低功耗蓝牙(BLE)。没有文档,好在已经有人把同类机型的 App 逆向过一遍(见文末致谢),协议的骨架是现成的,我主要做的是在这台机器上逐个验证。

整理下来,大概是这样:

  • 服务里有三个特征值:ff01、ff02、ff03。往 ff02 写数据,ff01/ff03 用来接收通知;
  • 连上以后先发两条“唤醒”:10 FF 40、10 FF F1 03,再发 10 FF 12 00 00 关掉自动关机;
  • 浓度:10 FF 10 00 02 00,最后的 02 是“高”,00 低、01 中;
  • 图像用的是 ESC/POS 里常见的光栅位图指令 GS v 0:1D 76 30 00,后面跟宽度(48 字节,也就是 384 个点)和高度(行数,小端两字节),再后面是逐行的 1 bit 点阵;
  • 打完要走纸 1B 4A 64(走 100 个点),再发一条 10 FF F1 45 收尾。

这台打印机有个怪脾气:它是按 128 字节一帧来收数据的。短命令要放在 128 字节帧的尾部,前面补 0;图像头要补齐到 16 字节,再把图像数据拼在后面凑够第一帧。图像头如果不补齐,图片最前面的 8 个字节会被“吞掉”,整张图往左错位一截。

第二步:先在电脑上打出来

协议清楚了,先用 Python 在 Mac 上验证。蓝牙用 bleak,图像处理用 Pillow:

  1. 把图片等比缩放到 384 像素宽;
  2. 先调亮度和对比度,再做 Floyd–Steinberg 抖动,把灰度变成只有黑白两色的点;
  3. 按行拼成 1 bit 点阵,转成十六进制串;
  4. 先发浓度命令,再发图像头加第一段数据,后面每 128 字节一帧往 ff02 写,每帧之间停 20 毫秒,最后走纸、收尾。

热敏纸只有黑和白,抖动决定了照片打出来是一团黑还是能看出人脸。亮度 0.35、对比度 1.45 是我对着几十张纸条试出来的值,人像和线稿都还过得去。

文字也是先画成图片再打。打印机自带的字库不认中文,我用了一款开源的像素字体 zpix,12 点阵的中文在热敏纸上反而比平滑字体清楚。

到这一步,打印机已经能听电脑的话了。不过电脑得开着,还得在蓝牙范围里,离“联网打印机”还差得远。

第三步:让 ESP32 替手机去说

手机 App 做的事说穿了就两件:连蓝牙,往 ff02 写帧。这两件事一块 ESP32-S3 就能做,而且它还能连 Wi-Fi。

我用的是 NimBLE-Arduino 这个蓝牙库,比 ESP32 自带的蓝牙库省内存。流程和 Python 版一样:按名字扫描(打印机广播的名字是 LuckP_D1S_xxxx_BLE),连接,找到 ff02,订阅 ff01/ff03 的通知,唤醒,然后写帧。

几个和速度有关的细节:

  • MTU 要在连接之前设。 先 setMTU(185),连上以后再 exchangeMTU() 协商。协商出来的有效载荷是 MTU 减 3,我把它限制在 128 以内,正好一帧;
  • 写入优先用“不需要回应”的写。 失败了再退回到“需要回应”的写,这样快很多;
  • 申请更短的连接间隔。 updateConnParams(12, 24, 0, 400),打印机不一定接受,接受了能明显快一些;
  • 帧间延时 10 毫秒左右。 再小打印机来不及处理,会丢帧,纸上表现为图像中间突然断一截。

一开始我把图片在电脑上转好,存成一个巨大的 C 数组烧进 ESP32,打出来了,可打出来的永远是同一张图。下一步就是让图从网上来。

整体结构:谁负责什么

微信用户
   │  在公众号里发消息
   ▼
公众号后台(Java + WxJava)
   │  先秒回一句,把任务丢进 RabbitMQ
   ▼
任务消费者:生成内容(比如 AI 画图),拿到图片地址
   │  MQTT:printer/<设备ID>   {"url": ..., "caption": ..., "qr": ...}
   ▼
ESP32-S3(家里,连着 Wi-Fi)
   │  HTTP GET 转换服务 /api/convert_luck?type=image&url=...
   ▼
转换服务(Python + Flask):下载、缩放、抖动、打包成 128 字节帧
   │  直接返回打印机能吃的二进制流
   ▼
ESP32 边收边转发 ──BLE──▶ 热敏打印机

拆成这几层,是因为每一层都只适合干自己那件事。

ESP32 不做图像处理。 抖动要对每个像素算几遍,还要字体、要二维码库,放在单片机上又慢又占内存。所以我写了一个很小的转换服务:ESP32 只告诉它“打这张图”“打这段字”“打这个二维码”,它返回的就是打印机能直接吃的字节流,浓度命令、图像头、128 字节分帧都已经做好了。

ESP32 不缓存整张图。 一张 384 × 600 的图转出来要三十来 KB,ESP32 存得下,但没必要。它用 HTTP/1.0 发请求(避开分块传输编码),每次从网络流里读最多 512 字节,攒满 128 字节就往蓝牙写一帧。网络慢的时候打印机就慢慢走纸,30 秒收不到数据才算失败。最后不足一帧的尾巴补 0 发出去,然后补发走纸和收尾命令,不然最后一截总像“没打完”。

ESP32 不用开端口。 家里的网络在路由器后面,外面连不进来。所以 ESP32 主动连一个 MQTT 服务器,订阅自己的主题 printer/<设备ID>。设备 ID 由 Wi-Fi MAC 算出来,每块板子不一样,谁要给它派活,往这个主题发一条 JSON 就行。

MQTT 回调里只入队。 一开始我在收到消息的回调里直接去下载、去写蓝牙,结果打一张图的工夫,MQTT 的心跳没回,连接被服务器断掉,后面的消息全丢了。改成回调里只把消息存下来、打个标记,真正的活放到 loop() 里做,就稳了。

一条任务可以带三样东西,按顺序打:

  • url:图片;
  • caption:一段文字;
  • qr:一个二维码,放在最后,扫一下就能在手机上打开原图。

前面的部分只走一小段纸,最后一部分才多走一段,这样三样东西连在一张纸条上,撕下来是完整的一张。

公众号这一侧

公众号的后台是之前就有的,用 WxJava 写的 Spring Boot 服务,原本接的是聊天机器人。这次改成接打印。

公众号有个硬限制:收到用户消息后,5 秒内必须回复,不然微信会重试,最后提示“该公众号暂时无法提供服务”。画一张图要十几秒,不可能在 5 秒里做完。

所以分成两段:

  1. 收到消息,立刻回一句“等等啊,我想想看”之类的话,同时把消息内容和用户的 openid 丢进 RabbitMQ;
  2. 后台的消费者慢慢做:调用图像生成服务,拿到图片地址;用客服消息接口把结果发回给用户(客服消息可以在 48 小时内主动发,不受 5 秒限制);再往这个用户绑定的打印机的 MQTT 主题发一条打印任务。

绑定打印机也在公众号里完成:发一句“增加打印机:<打印机的 MAC>”,后台把这个 openid 和这台设备记在一张表里。之后这个人发的东西,就打到他自己的那台打印机上。

于是使用方式变成了这样:在公众号里打一句 a muffin snowman,回复“我要好好想一想”;十几秒后,微信里收到一张图片链接,家里那台小打印机“滋滋”响起来,吐出一个松饼做的雪人,下面还带着二维码。

踩过的坑

  • 图像头补齐。 前面说过,图像头必须补到 16 字节,否则开头 8 字节被吞,整张图错位;
  • 高度要两个字节。 图像头里的高度是小端两字节,长图超过 255 行,高位那个字节必须填对,最稳的办法是直接用点阵数据的长度除以每行 48 字节来算;
  • 关掉 Wi-Fi 省电。 ESP32 默认开着 Wi-Fi 省电模式,数据是边下载边往打印机写的,网络一顿,纸就一顿。WiFi.setSleep(false) 让它一直醒着;
  • 蓝牙重连。 打印机闲置一会儿会自己睡,ESP32 每个任务开始前重新扫描、连接、唤醒一次。比一直保持连接慢一两秒,但不会因为打印机睡着而失败;
  • 一次只能打一张。 现在 ESP32 只保留最后一条任务,打印过程中再来一条,前一条就被覆盖了。家里用够了,真要多人共用,得在 ESP32 上排个队。

结语

这台打印机本身一点没改,固件没动,壳也没拆。变化都在它外面:手机换成了 ESP32,App 换成了一个只会转格式的小服务,“站在打印机旁边”换成了“在微信里发一句话”。

以前它是“那个要连蓝牙的东西”,现在是“发个消息就出来的东西”。一台几十块钱、差点被当成电子垃圾的小机器,又回到了桌面上。

致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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