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uming 無名

Blog

空调接入 HomeKit:从一块小板包办一切,到“中心 + 红外发射器”

· In Chinese · Technology

English version: From One Tiny Board to a Center and IR Launchers

家里的空调是老款。没有 Wi-Fi,没有 App,只有一个总被塞进沙发缝里的红外遥控器。之前我给每台空调配了一块小板,把它们接进了苹果的“家庭” App。能用,大部分时候能用。然后整个夏天,我都在点一下空调卡片,看着它显示“正在更新…”。

这篇讲三件事:之前用的是什么,为什么慢,以及后来换成的方案:一个负责 HomeKit 的中心,加上几个只管发红外的红外发射器。

之前:一块小板包办一切

第一版小到不能再小。ESP-01M,一块拇指大小的 ESP8266 模块,买来就焊好了红外发射管和红外接收头。每台空调旁边放一块,全部工作都由它来做:

  • 用 arduino-homekit-esp8266 库跑一个 HomeKit 配件,空调在“家庭” App 里显示为一个恒温器;
  • 把 HomeKit 里的状态(模式、目标温度、风速)翻译成空调的红外协议(格力、Kelvinator、Coolix,用 IRremoteESP8266),发出去;
  • 红外接收头一直在听:有人用实体遥控器时,板子解码这一帧,把 HomeKit 里的状态同步过来。

纸面上,这是一个几块钱的完整产品。Wi-Fi 密码写死在代码里,因为 1 MB 的闪存放不下配网页面、网页后台和 mDNS。固件占了 800–900 KB,剩余内存大约 30 KB。

问题:响应时间

问题不是完全不能用,而是用起来又慢又不确定。一个开关,或者一台空调,只要时灵时不灵,你就没法信任它。

我反复遇到的情况:

  • 点了,然后等。 在“家庭” App 里开空调,常常要好几秒才听到“嘀”。有时候卡片一直转着“正在更新…”,最后显示“无响应”,可过了一会儿空调又自己开了。
  • Siri 说失败了,其实没失败。 “把卧室调到 26 度”,Siri 回答“设备没有响应”,空调却在那儿正常地“嘀”了一声。
  • 重新配对全凭运气。 重置之后再添加配件,要十几秒,经常到一半就超时。
  • 遥控器和 App 对不上。 有人按实体遥控器时,如果板子正忙,这一帧就漏了,App 里显示的还是旧状态。

挖下去才发现,慢不是哪一个 bug,是这块板子本身。

HomeKit 首先是密码学。 iPhone 或家居中枢(HomePod、Apple TV)每次和配件建立会话,双方都要做一次 pair-verify 握手:Curve25519 密钥交换、Ed25519 签名,之后每条消息都用 ChaCha20-Poly1305 加密。160 MHz 的 ESP8266 没有加密硬件,全靠软件算。这个库的使用者报告,ESP8266 上一次 Ed25519 运算大约要 200–300 毫秒,一次完整配对要 12 秒以上;ESP32 做同样的签名只要几十毫秒。

单核,所有事排队。 ESP8266 只有一个核,Wi-Fi 协议栈也跑在上面。加密在算的时候,无线收发饿着,红外接收没人管,新来的 HomeKit 请求只能等。家居中枢重连得相当频繁,所以“握手慢”不是偶发事件,它正好挡在我很多次点击的前面。

内存不够。 Wi-Fi 和 TCP 占掉大约 25 KB,加密库大约 20 KB,剩下的很紧。负载一高,板子偶尔会在握手中途重启,从外面看,和“无响应”一模一样。

库停了,iOS 还在变。 arduino-homekit-esp8266 最后一次发版是 2021 年。苹果一直在底下改“家庭”,包括新的家庭架构,让家居中枢站到了一切的中间。不会有人去为一个没人维护的库做适配。

常见的招我都试过:调小红外接收的缓冲、精简主循环里的活、固定 Wi-Fi 信道。每一招都有点用,但改变不了一个事实:让单核 ESP8266 跑 HomeKit 加密,慢是注定的。我也考虑过把 HomeSpan 这类现代 HomeKit 库移植到 ESP8266 上,内存账算不过来:HomeSpan 配对时大约需要 60 KB 空闲内存,ESP8266 只有一半左右。

升级:一个中心,几个红外发射器

解决办法是:别再让一块小板干两件完全不同的活。

iPhone / Siri / 家居中枢
        │  HomeKit(加密,吃 CPU)
        ▼
   ESP32 中心(HomeSpan)
        │  局域网 HTTP,UDP 用于发现
        ▼
  红外发射器(ESP-01M / ESP-12F,不跑 HomeKit)
        │  红外
        ▼
      空调

中心是一块跑 HomeSpan 的 ESP32-S3。HomeSpan 是一个仍在积极维护的 HomeKit 库。S3 有两个 240 MHz 的核、硬件加密加速和 512 KB 内存。HomeKit 是它唯一的重活,干起来很从容。在“家庭” App 里,每台空调还是一个恒温器,家里人什么都不用重新学。

红外发射器还是之前那些便宜的 ESP8266 板子,只是把 HomeKit 代码拿掉了。每一块都是一个小小的 HTTP 服务:

  • /set_ac:接收开关、模式、温度和协议,发出对应的红外帧;
  • /status:返回它最后发出或听到的状态;
  • /learn 和 /get_learned:从任意遥控器录一段原始红外码,用于协议库没覆盖的按键;
  • /identify:让板子闪一闪,方便分清哪块是哪块。

去掉 HomeKit 之后,发射器的资源绰绰有余,可以不受打扰地只做它擅长的那件事。

为什么现在快了

HomeKit 这一侧从不等网络。 “家庭” App 改了恒温器,HomeSpan 调用中心的更新函数。这个函数不去调用发射器,而是把命令丢进一个 FreeRTOS 队列,立刻返回,HomeKit 在几毫秒内就拿到了答复。中心上另有一个任务从队列里取命令,再去 HTTP 调用发射器。哪怕某个发射器慢了或者掉线了,HomeKit 也感觉不到。不会再因为下游的板子在忙而“无响应”。

握手变便宜了。 ESP32 上的 pair-verify 只要原来的一小部分时间,家居中枢的那些重连,不再挡在我和空调之间。

发射器自己报到。 发射器在 UDP 4210 端口广播自己(Gravity:DISCOVER),中心把听到的都列在网页上。要把某个发射器绑到某台空调:下拉框里选它,再选协议,保存。代码里不用写 IP,发射器的 DHCP 地址变了,也能重新找到。

实体遥控器也照顾到了。 发射器还在听红外。它解码到真遥控器发的一帧时,会广播 Gravity:STATE_CHANGE:<mac>,中心马上去读这个发射器的 /status,更新 HomeKit。兜底的办法是:中心每 15 秒轮询一遍所有发射器。就算有人完全不碰手机,App 和空调也对得上。

顺带回来的功能

中心有了富余的内存和算力之后,几个原先放弃的功能又回来了:

  • 一个中心管两台空调。 中心有“槽位”,每个槽位绑定一个发射器和一种红外协议,在“家庭”里各自显示为一个恒温器。
  • 睡眠定时。 每个槽位在“家庭”里有一个长得像风扇的定时器:滑块每一格是一小时,最多四小时,到点中心给那台空调发一个关机。手动关空调,定时自动取消。
  • 学习按键。 拿任意遥控器对着发射器,在中心网页上点“学习”,这个码就成了“家庭”里的一个按钮。扫风、灯光,或者协议库没建模的任何键都行。
  • 一块小屏幕。 中心有一个版本带 OLED,另一个跑在带 1.47 英寸 LCD 的 ESP32-C6 板子上,每个槽位的状态一眼就能看到。
  • 无线升级(OTA),中心和发射器都支持,再也不用拿着 USB 转串口爬到空调旁边去刷机了。

想对一年前的自己说

ESP8266 是块好芯片,只是不该拿来跑 HomeKit。重加密的协议需要有余量的 CPU,红外只需要一块便宜的板子,对着空调就行。沿着这条线一拆,两半都变得简单,整体也快了。

这次升级的成本,是一块几块钱的 ESP32。发射器用的是手上现成的板子,代码比以前还少。现在在“家庭” App 里点一下,空调就照做,这本来就是全部的目的。

Comments

  1. Loading comments…

Leave a comment

Plain text; links are fine. Comments with many links wait for review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