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电话接上 Claude(二):排错手记,注册不上,也听不见
固件刷好了,电话屏幕上分机 1001 下面画着一个叉,「Registering…」一直转。按 Claude 那个键也没有反应。
这一篇记四个问题:注册不上,软电话连不上,软电话打不进来,听筒里没有声音。前三个是网络,最后一个是硬件,但要先证明它是硬件。
注册不上:一直在重发的 REGISTER
先打开 Asterisk 的 SIP 日志看。电话的 REGISTER 确实到了,Asterisk 也回了 401 Unauthorized。这是正常的第一步:服务器先回 401 并附上一个随机数,客户端用密码算好摘要,再发一次带认证的 REGISTER。
问题是第二次一直不来。每隔 4 秒,电话发来的还是同一个请求,CSeq 一样,branch 也一样。这不是「密码错了」,密码错了它会带着错的摘要来。这是重传,说明电话根本没收到那个 401。
密码先排除掉:配置文件里的和 Asterisk 里的一致。
第一个怀疑:Docker Desktop
Asterisk 跑在 Docker Desktop 里,而 Docker Desktop 在 Mac 上是一个虚拟机,端口转发要过一层用户态的代理。UDP 的回包走丢在这一层,是很常见的事。
从 Mac 本机发一个 SIP OPTIONS 到 5070,401 能回来。用局域网地址发,也能回来。转发本身是好的。
tcpdump 说了实话
在网卡上抓包:
192.168.221.218.51688 > Mac.5070: UDP, length 967
Mac.5070 > 192.168.221.218.51688: UDP, length 555
401 确实发出去了,发到了电话的 51688 端口。
再看电话的请求头:
Via: SIP/2.0/UDP 192.168.221.218:5060;branch=…
电话从一个随机端口(51688)发请求,但在 Via 里声明「回复请发到 5060」。思科 79xx 系列就是这样:只在 5060 上听回复。而 Asterisk 开着 force_rport,这是对付 NAT 的标准做法,忽略 Via 里的端口,直接回到包的来源端口。于是 401 每次都发到了一个电话根本不在听的端口。
为什么不能简单地关掉 force_rport
关掉之后,按 SIP 的规矩,回复应该发到「收到包的那个地址」加上 Via 里的端口。而在 Docker Desktop 后面,Asterisk 看到的来源地址不是电话,是 Docker 虚拟机的网关 192.168.65.1。回复会发到 192.168.65.1:5060,石沉大海。
两条路都走不通,根子在于 Asterisk 看不到电话的真实地址。
一个六十多行的中继
那就在 Mac 上放一个能看到真实地址的东西。写了一个很小的 UDP 中继:
- 它占住 Mac 上的 5070,Asterisk 退到只听本机的 5071;
- 每个客户端(按 IP 区分)在中继这边有一个自己的后端 socket,Asterisk 看到的就是一个稳定的地址;
- 客户端发来的请求,中继记下请求里 Via 的地址;
- Asterisk 发回来的任何东西,中继都转发到那个 Via 地址。对这台思科就是 5060。
改完不到一分钟,电话注册上了。
顺手踩到的第二个坑
注册上之后,Asterisk 看到的电话来源变成了 172.24.0.1,这是 Docker 网桥的网关。而 Asterisk 的配置里有一行 local_net=172.16.0.0/12,这个地址恰好落在里面。
local_net 的意思是「这个网段的人和我在同一个局域网,不用给他们改地址」。于是 Asterisk 会在通话的 SDP 里填上容器自己的内网地址,电话拿着这个地址发语音,发不到。表现会是「能打通,没声音」。
删掉这一行,让 Asterisk 永远对外宣告 Mac 的地址。这个坑在打电话之前就填上了,算是运气。
软电话连不上:端口藏在域名里
后来又加了一个分机给手机上的 Linphone 用,结果登录不上。Linphone 的设置界面里没有端口这一栏。
查服务器日志,Linphone 的请求一个都没到。原因是它默认用 5060,而 Mac 上的 5060 是另一个项目的 Asterisk,那边当然不认识这个账号。
办法是把端口写进域名:域名一栏填 Mac 的地址:5070,传输方式选 UDP。很多 SIP 客户端都是这样,端口藏在域名里。
软电话打不进来:思科只接写着自己名字的电话
Linphone 登录上以后,从思科拨它,Linphone 响了,能接。反过来从 Linphone 拨思科,立刻失败,Asterisk 的日志里只有一句「Everyone is busy/congested」。
我一开始怀疑是地址:在 Asterisk 里,思科登记的地址是 172.x,Linphone 是 192.168.221.x。其实两个都是 172.24.0.1 加一个端口,因为两边都是经过中继注册的,Asterisk 看到的都是中继在 Docker 里的那一头。
从服务器打一次思科,抓包看:
INVITE sip:[email protected]:55721 → SIP/2.0 404 Not Found
电话收到了来电,然后回了一个 404。
INVITE 的第一行叫 Request-URI,写的是「这通电话打给谁」。Asterisk 填的是它登记下来的联系地址,也就是中继在 Docker 里的那个地址。Linphone 不在乎这一行写的是什么,收到就响。思科会检查:这一行写的不是自己的 IP,那就「查无此人」,404。
所以中继又多了一个活:Asterisk 发给客户端的请求,转发前把第一行里的地址换成客户端的真实地址。只改第一行,消息体的长度不变,Content-Length 不用跟着改。改完重新打,思科回 100 Trying、180 Ringing,响了。
这件事说明,同样是「标准的 SIP 电话」,对协议的执行严格程度可以差很多。一个能通的客户端证明不了路是对的,可能只是它比较宽容。
听筒里没有声音
终于可以打电话了,可是听筒里什么也听不见。按免提,声音是有的。
先证明网络没问题。7942 自带一个网页,里面有通话的流统计。打一个回声测试(拨 600),同时看两边:
| 包数 | 丢失 | |
|---|---|---|
| Asterisk 发给电话 | 567 | 0 |
| 电话自己统计收到 | 685 | 0 |
| 电话发给 Asterisk | 567 | 0 |
电话收到了每一个语音包,免提也能放出来。声音是在电话内部,在去往听筒的那一段丢的。
再测麦克风。加了一个号码 601:接通后不放任何提示音,录 10 秒。拿起听筒,关掉免提,对着话筒数数。录音的平均音量是 -53 dB,正常说话应该在 -20 到 -30 dB 之间。拿这段录音去跑 Whisper,它勉强听出了一句「One, two.」
所以听筒的耳机完全没声音,话筒只剩很微弱的一点。这两样共用那根螺旋线和两头的水晶头,最可疑的就是线或者接触,其次是听筒本身。网络和电话主体都没有问题。
先用免提凑合。601 留着,换了线或者换了听筒之后拨一下,就能知道修好没有。
小结
- 「一直重发同一个请求」说明对方没收到回复,和密码无关;
- Docker Desktop 会把来源地址藏起来,所有依赖来源地址的 NAT 技巧在它后面都会失灵;
- 思科 79xx 只在 Via 里写的端口上听回复;
- 软电话没有端口栏时,把端口写进域名;
- 思科只接 Request-URI 写着自己地址的电话,宽容的客户端能通不代表路是对的;
- 怀疑硬件之前,先用设备自己的统计证明包到了。
全系列
- 把一台退役的思科 7942 刷成 SIP 电话
- 排错手记:注册不上,也听不见(本篇)
- 拨 88 找 Claude,拨 77 听收音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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